本文来源: 舞色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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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十三世纪,元代画师以笔立万象,在永乐宫三百平米墙壁上留下众神朝元的恢宏长卷;七百年后,舞剧《永乐未央》的编导以身体为媒介,将凝固的壁画、斗拱、琉璃重新唤醒。该剧的舞蹈编排以“文物拟人化”与“东方美学转译”为核心,不再满足于静态展演或简单模拟,而是从艺术肌理上让古建之结构、壁画之线条化为舞者的呼吸与律动,真正实现了从“让文物活起来”到“让文物舞起来”的美学跃升。
舞剧《永乐未央》剧照。王徐峰摄 一、以身体为笔,复刻文物神韵编舞团队深入永乐宫研究壁画笔法与建筑结构,创造性地将中国传统艺术的审美理念转化为可感的肢体语汇。他们从中国画“骨法用笔”中提炼出独特的身体叙事,尤其体现在对线条质感与空间构筑的极致追求上: “以线为骨”——吴带当风,满壁飞动舞者不再仅仅是“表演角色”,而是化身为壁画中游走的线条。编导借鉴画圣吴道子“吴带当风”与曹仲达“曹衣出水”的笔意精髓,通过流畅舒展的“身段用笔”——手臂的圆转、腰肢的拧倾、长绸的挥洒——精准勾勒出《朝元图》里二百八十六位神仙衣袂飘举的神采。群舞段落中,二十八位舞者依次起伏,犹如壁画上层层叠叠的云气与仙袂,再现了元代画师笔下“满壁飞动,天衣飘扬”的恢宏气象,让平面线条获得了三维时空的生机。 “榫卯入舞”——肢体构筑,斗拱层叠如果说线条是壁画的魂,那么结构便是古建的骨。编舞将中国古代木构最精妙的“榫卯”关系转化为双人舞与群舞的力学逻辑。男舞者们通过手臂交叠、肩膀支撑、身体后仰形成稳定的三角形,如同柱头斗拱中栱与昂的咬合;双人舞段落中,一方以躯干作梁,另一方则以四肢为枋,搭接、承托、悬挑,呈现出“飞檐九重,层层出跳”的力学美感。这不仅是形态的模拟,更将中国古建“以柔克刚、以势承重”的哲学融入身体语法,使建筑智慧在舞台空间里悄然生长。 舞剧《永乐未央》剧照。王徐峰摄 二、核心舞段:让千年古建在舞台上“生长”全剧最令人屏息的段落当属“藻井群舞”。编导从永乐宫三清殿藻井的几何构造中汲取灵感,将“天圆地方”的宇宙观层层拆解为动态的舞台修辞:
尤为震撼的是主演吴富莉在“藻井团龙”舞段中的表演。她全程立于半空悬挑的支点之上,四周无任何保护绳,仅凭核心力量与肢体控制维持平衡,同时还要完成一系列盘旋、探海、腾跃的古典舞技巧。每一次倾斜都像龙脊在云中蜿蜒,每一寸发力都透出斗拱承托的千钧之势——这种极致的身体掌控,只为呈现古建藻井最灵动而又最精确的构造之美。 舞剧《永乐未央》剧照。王徐峰摄 三、拟人化角色:赋予文物生命温度《永乐未央》的编舞突破传统叙事框架,以“人像展览式”的结构塑造了一批从文物中走出的角色。他们不仅还原形态,更将文物沉淀七百年的情感与记忆,转化为有血有肉的舞台人格。 蓝釉角神 · 张翰由青年舞者张翰饰演的“蓝釉角神”,原型为永乐宫屋顶琉璃角神。编导保留了琉璃釉色的冷艳与神性的威严,却又赋予其凡人的幽默与温度。张翰以略带戏曲丑角韵味的碎步、灵动的眼神和即兴式的互动,打破了文物“高冷”的刻板印象。当他时而倚靠在斗拱上小憩,时而与观众席调皮对视,这位守护了古建七百年的神祇仿佛从琉璃釉彩中走出,成为“技艺守护”信念最鲜活的化身。 白描玉女 · 子弹时间中的永恒源自《朝元图》中手捧香花的玉女,在剧中化作“白描玉女”。舞者以行云流水的小垂手、仰身回雪之姿,勾勒出白描人物“春蚕吐丝”般的飘逸线条。最精妙处,编舞借助“子弹时间”技术——舞者定格于腾空瞬间,四周光影流转而身形不动,宛如从壁画中截取的一笔白描。观众在这一刻仿佛穿越七百余年,亲眼目睹画师运笔的刹那,让神仙世界与当下发生奇妙的共情。 此外,剧中还点缀着琉璃鸱吻、木作童子、脊兽队列等拟人化群像,它们或诙谐或庄重,共同构成一座行走的建筑博物馆。 四、极简留白,以舞传情近年来部分舞剧过度依赖声光电,舞美常有喧宾夺主之憾。而《永乐未央》却反其道行之,恪守“以简驭繁”的美学底线,让舞蹈本身成为唯一的叙事主体。
正是这种克制而精准的编排,使《永乐未央》既有视觉的冲击力,又不失文化的深邃。它以身体翻译建筑,用律动勾勒丹青,最终在极简的舞台上,让每一寸舞蹈都成为可以阅读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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