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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为笔,榫卯入舞 ——舞剧《永乐未央》的文物拟人化与东方美学转译 ... ... ...

舞色空空 2026-3-7 20:05 20人围观 舞蹈鉴赏

舞剧《永乐未央》舞蹈编排以“文物拟人化”与“东方美学转译”为核心,不再满足于静态展演或简单模拟,而是从艺术肌理上让古建之结构、壁画之线条化为舞者的呼吸与律动,真正实现了从“让文物活起来”到“让文物舞起 ...

公元十三世纪,元代画师以笔立万象,在永乐宫三百平米墙壁上留下众神朝元的恢宏长卷;七百年后,舞剧《永乐未央》的编导以身体为媒介,将凝固的壁画、斗拱、琉璃重新唤醒。该剧的舞蹈编排以“文物拟人化”“东方美学转译”为核心,不再满足于静态展演或简单模拟,而是从艺术肌理上让古建之结构、壁画之线条化为舞者的呼吸与律动,真正实现了从“让文物活起来”到“让文物舞起来”的美学跃升。


舞剧《永乐未央》剧照。王徐峰摄

一、以身体为笔,复刻文物神韵

编舞团队深入永乐宫研究壁画笔法与建筑结构,创造性地将中国传统艺术的审美理念转化为可感的肢体语汇。他们从中国画“骨法用笔”中提炼出独特的身体叙事,尤其体现在对线条质感空间构筑的极致追求上:

“以线为骨”——吴带当风,满壁飞动

舞者不再仅仅是“表演角色”,而是化身为壁画中游走的线条。编导借鉴画圣吴道子“吴带当风”与曹仲达“曹衣出水”的笔意精髓,通过流畅舒展的“身段用笔”——手臂的圆转、腰肢的拧倾、长绸的挥洒——精准勾勒出《朝元图》里二百八十六位神仙衣袂飘举的神采。群舞段落中,二十八位舞者依次起伏,犹如壁画上层层叠叠的云气与仙袂,再现了元代画师笔下“满壁飞动,天衣飘扬”的恢宏气象,让平面线条获得了三维时空的生机。

“榫卯入舞”——肢体构筑,斗拱层叠

如果说线条是壁画的魂,那么结构便是古建的骨。编舞将中国古代木构最精妙的“榫卯”关系转化为双人舞与群舞的力学逻辑。男舞者们通过手臂交叠、肩膀支撑、身体后仰形成稳定的三角形,如同柱头斗拱中栱与昂的咬合;双人舞段落中,一方以躯干作梁,另一方则以四肢为枋,搭接、承托、悬挑,呈现出“飞檐九重,层层出跳”的力学美感。这不仅是形态的模拟,更将中国古建“以柔克刚、以势承重”的哲学融入身体语法,使建筑智慧在舞台空间里悄然生长。

舞剧《永乐未央》剧照。王徐峰摄

二、核心舞段:让千年古建在舞台上“生长”

全剧最令人屏息的段落当属“藻井群舞”。编导从永乐宫三清殿藻井的几何构造中汲取灵感,将“天圆地方”的宇宙观层层拆解为动态的舞台修辞:

  • 几何重构:舞者由聚而散,以错落起身的节奏模拟藻井从中心向四方辐射的肌理。低伏者如斗,站立者如拱,手臂交叠的弧度精确对应真实藻井中斗拱的卷杀曲线。
  • 构造逻辑可视化:队形流动暗合古建营建次序——先定中心(藻井核心的“团龙”),再延伸出八大梁架,最后通过舞者穿插旋转形成藻井层层收分的视错觉。走位的圆弧与折线,正是檐角起翘与角科斗拱的投影。
  • 光影哲学:顶部可移动的光幕随舞步流转,时如穹顶的明镜,时如洒落的尘光。当所有舞者仰身旋转,光轮与身形交织,刹那间营造出“天圆地方”的东方宇宙意象,观众仿佛目睹一座木构藻井从无到有、从静到动的完整“生长”。

尤为震撼的是主演吴富莉在“藻井团龙”舞段中的表演。她全程立于半空悬挑的支点之上,四周无任何保护绳,仅凭核心力量与肢体控制维持平衡,同时还要完成一系列盘旋、探海、腾跃的古典舞技巧。每一次倾斜都像龙脊在云中蜿蜒,每一寸发力都透出斗拱承托的千钧之势——这种极致的身体掌控,只为呈现古建藻井最灵动而又最精确的构造之美。

舞剧《永乐未央》剧照。王徐峰摄

三、拟人化角色:赋予文物生命温度

《永乐未央》的编舞突破传统叙事框架,以“人像展览式”的结构塑造了一批从文物中走出的角色。他们不仅还原形态,更将文物沉淀七百年的情感与记忆,转化为有血有肉的舞台人格。

蓝釉角神 · 张翰

由青年舞者张翰饰演的“蓝釉角神”,原型为永乐宫屋顶琉璃角神。编导保留了琉璃釉色的冷艳与神性的威严,却又赋予其凡人的幽默与温度。张翰以略带戏曲丑角韵味的碎步、灵动的眼神和即兴式的互动,打破了文物“高冷”的刻板印象。当他时而倚靠在斗拱上小憩,时而与观众席调皮对视,这位守护了古建七百年的神祇仿佛从琉璃釉彩中走出,成为“技艺守护”信念最鲜活的化身。

白描玉女 · 子弹时间中的永恒

源自《朝元图》中手捧香花的玉女,在剧中化作“白描玉女”。舞者以行云流水的小垂手、仰身回雪之姿,勾勒出白描人物“春蚕吐丝”般的飘逸线条。最精妙处,编舞借助“子弹时间”技术——舞者定格于腾空瞬间,四周光影流转而身形不动,宛如从壁画中截取的一笔白描。观众在这一刻仿佛穿越七百余年,亲眼目睹画师运笔的刹那,让神仙世界与当下发生奇妙的共情。

此外,剧中还点缀着琉璃鸱吻、木作童子、脊兽队列等拟人化群像,它们或诙谐或庄重,共同构成一座行走的建筑博物馆。

四、极简留白,以舞传情

近年来部分舞剧过度依赖声光电,舞美常有喧宾夺主之憾。而《永乐未央》却反其道行之,恪守“以简驭繁”的美学底线,让舞蹈本身成为唯一的叙事主体。

  • 舞台设计:仅以可移动的条案和几根抽象柱础划分空间,大面积留白给予观众充分的想象余地。地面偶尔投影出壁画残片的肌理,却不干扰舞者流动的线条。
  • 群舞留白:不追求满台炫技的密集队形,反而常让群舞三三两两散落于舞台各处,如壁画中“疏可走马”的构图。气息的停顿、静止的造型与流动的舞段形成虚实相生,呼应中国画论“计白当黑”的意境。
  • 服装提炼:设计师在尊重壁画原型的基础上,提取石青、朱红、蛤白等矿物色调,并简化衣纹繁复度,使长袖与裙摆既保留壁画人物的辨识度,又为舞者大幅度的身法留出空间。当舞者旋转时,素色衣裙如水墨晕开,满台尽显东方典雅。

正是这种克制而精准的编排,使《永乐未央》既有视觉的冲击力,又不失文化的深邃。它以身体翻译建筑,用律动勾勒丹青,最终在极简的舞台上,让每一寸舞蹈都成为可以阅读的历史。


“文物不是尘封的静物,它们曾由匠人之手赋予生命,也理应在当代艺术中重新呼吸。”《永乐未央》的编导如是说。从斗拱到脊椎,从壁画线条到肢体韵脚,这部舞剧让我们看见——当身体成为笔墨,当舞台化为永乐宫,那些七百年前的琉璃、彩塑和梁架,便挣脱了重力与时间,以最轻盈的方式住进我们心里。这不仅是“让文物舞起来”,更是文明血脉的当代接续。

原作者: 舞色空空 来自: 舞典华章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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