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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少年梦的韵致
——军旅舞蹈诗《成长》的艺术语境
•黄恩鹏 艺术学院教师艺术研究所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每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离不开寄予未来最美的梦，而有时候，梦里却藏着深刻的人生命题。“东风一片沧浪梦，春在潇湘细雨中”——梦，承载理想的容量也绽放生命的馨香。这梦是春华秋实、田园芳菲；这梦是日月星辰、风云雨露。这梦是自由不羁的人生哲学，又是纵浪大化的生命情怀，常常能超越一切表象进入人的精神之域，袒现生命的本真姿态，成为某种情感与境界的象征。
“有梦最美，筑梦踏实。”可以说，我是在用一颗虔诚的心聆听军艺舞蹈系小学员成长的脚步声的，一如整个舞蹈中不时切入的秒针和鼓点的声音。
秒针和鼓点，和弦澎湃的心跳，托载着梦，追撵着人生倥偬的脚步。对于勤勉者来说，在追梦的征程中自会领略诸多精神风光。军旅舞蹈诗《成长》以“原生态”的叙事手法“讲述”军艺舞蹈系一届届孩子们追梦的许多精神风光。它于平和中现华彩，于俊逸中透空灵，于灵动中焕发美的光泽。让我在军艺舞蹈系小学员轻盈的舞影中，看见和听见他们在阳光下欣欣拔节、茁壮成长的精神风貌。
成长，不只是身体的成长，更是在老师的哺育下精神的成长、心灵的成长、理想的成长。多少年来，我与一届又一届舞蹈系小学员们生活在同一座校园里，每天都能透过教学大楼明亮的窗子看见他们把杆练功的身影；每时都能在校园的任何一个角落听见他们调皮的笑声和稚嫩的歌声；每次在同一个大操场上出操，都能看见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响亮震天的队列号子；每次学院晚会演出，最抢眼的、最让我难忘的节目就是他们跳的舞蹈，如《小小轮机兵》、《摇篮》、《荷花赋》、《小溪•江河•大海》、《春满人间》、《黑与白》等等，这些舞蹈，有的是世界华人经典作品，有的是艺术家潜心打造的获奖艺术精品，舞蹈系小学员们表演了多少遍实在数不清楚。这些舞蹈，花树繁茂，橙黄橘绿，轻盈酣畅，灿然曼妙，牵动人们的感念，有许多耐人寻味的情致。我和许多老师一样，台上台下、戏里戏外看着这些孩子一点点地长大，走出校门，踏上军旅人生大舞台。他们成长的履迹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和愉悦。是的，那就是一种欣慰，就是一种愉悦，就是一种流动在校园里有着明亮韵律的诗之美、舞之美的交响！无论他们顽皮的笑脸还是认真的姿态，都是一首诗、一首歌、一个令人追想不已的梦。这个梦，流漾着只有英俊少年才拥有的心灵和精神的美妙韵致。所以，当我再次静静地坐下来观看他们舞台上精彩的表演时，抚思追想，不禁慨然赞叹，不由得为创编者大胆的创意和构思而深深感动。
军旅舞蹈诗《成长》是一首舒缓有致的抒情赞美诗，给人许多余韵绵长的回味。它整体上贯穿“成长”这一主题，这一主题并不是人为的写实描摹，而是在以“时光”这一元素的带动下跳跃似地“变奏”主题，加之将“现代”音乐的融注进去，从而丰富了作品内涵。《成长》是一种个性化了的军旅人生心路历程和缱绻情感谱写成的一首军旅情怀赞美诗。
《成长》在创编上是绞尽脑汁的。他们摆脱了功利化的缠夹，把目光直接投放在最朴素的军校生活和舞蹈小学员精神状态的深度开掘上，这不能不让人感佩。我个人认为，军旅舞蹈诗《成长》具有一种原汁原味的质朴，它是具有文化含量的。它不同和有别于其它一些以艳丽甜媚的服饰、化妆、道具、灯光以及复杂的舞美场景来冲击观众的视觉夺选票的舞蹈剧目。但“戏以韵胜”，那么这个“韵”，就是深蕴在其内的舞蹈小学员的人生梦想。《成长》情节看似平淡，细品之，则有深意、有厚味、有嚼头，让我们在评判它时，难以用功利性的审美标准来对待。尤其在演员的服装和舞美上简单明了，平平实实一色绿军装，不搞花里胡哨的服饰、不涂脂抹粉不鼓锣喧嚣亦不用大量干冰烘托气氛进行人工造境渲染，却能跳出最精彩的舞步，抒发令人激动的情感意境。参加演出的小学员们认真而专心，用激情的“诗”之舞蹈语言来表现军旅人生的无限美好，这是以实力求胜的学院派的优长之处。从一定意义上说，这是一种纯粹的文化主体的自立和自觉，它没有任何依附性，没有任何刻意的修凿、雕饰和一芥一茉的追随流行，也没有那些常见的浅层次的皮相敷衍，而是放下一切包袱直接进入军旅生活内部，直逼军校这一特定环境里小学员们学习生活的质朴与本真。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化，是不加任何“饰物”的文化，正是这样的文化才有很大的创造空间。其实，就一个卓越的文学家和艺术家来说，即使在再商品化的社会，他（她）自身的文化也是应该讲究操守的，不会被喧嚣的现实功利所诱，而是应该讲究主体独立，讲究创造永恒的艺术价值，讲究为社会、为时代担承一种义务、一种导向和一种精神使命。诚如荣格所认为，一切文化全部的运作最终体现的是艺术家的人格。在我看来，这也正是校园文化现在和将来需要争取的前途。《成长》鲜明地反映了创编者为争取这种前途所作的努力。
原汁原味的舞蹈语汇给了舞蹈一种高远超拔的精神境界，使其可以挣脱固有模式的箝制走入真实的开掘。譬如《成长》中表现小学员入学时穿着肥大的军装，连走路都是零乱以及调皮的姿态等等，反观出他们没有成为一个真正军人时的稚态可掬情境。然而，当肥大的军装渐渐合身，当零乱的脚步变成整齐划一的队列，当笨拙的学舞变成娴熟的舞姿，当追慕游侠少年流行音乐变成集会上整齐夯实、铿锵朗健的嘹亮军歌……这一切一切变化都标识着他们长大了、成材了，就要离开军校走向工作岗位了。可以说，此时的他们比地方的孩子多了一个身份，多了一份责任，那就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军校生活是他们做人立身、懂得人生要义之伊始，尽管这样的岁月是多么的艰苦、多么的不易！但是他们做到了，汗水和哭泣、喜悦和忧伤、疲惫和轻松、平凡和超越，理想和荣誉，都是一次次难忘的心灵路径和精神历程的涉跋。
这就是成长的魅力！潇洒豪迈，绝美超逸。成长，让孩子们听见生命的节奏，也让他们懂得人生的使命，并在实现这一使命时尽可能地完善自己的人格，完美自身的才能。在成长中，他们会渐渐懂得自己正在圆满自己的人生，正在书写自己的历史，正在选择自己的命运。于是，生命的节奏就变成了一种境界，就变成了一种对世界、对社会和对时代的允诺。——成长，是生命的源动力，使心灵突破身体的局限上升到创造性的价值取向的抉择之中，体现了诸多人生况味。
《成长》的首尾都有一扇开启的大门，那缓缓的、冲击耳鼓的开启声音让人难忘，这是创编者刻意营造具有象征意蕴之意象的“诗”之亮点所在，境中寓情，奇妙雅致。让观众有了一个品咂和遐想不尽的场景：一茬又一茬舞蹈学员走进艺术大门，走进筑梦的地方，又走向未来的梦之田园旷野。从知“舞”到通“舞”，从绿色的梦到多彩的梦，从红色的花到金色的果，人在成长，果在成熟，梦在圆满。其诗韵诗情诗味儿也随着精神志趣灵动地挥发出人生的芬芳——他们屡屡在全国最高赛事“桃李杯”中摘金夺银，屡屡在国内外大舞台上展现青春骄人的身影，舞出军人的风采、生命的华彩，梦的多彩。他们中的许多人的名字，也由此刻在了军旅舞蹈史上，为中国舞蹈事业增添了一丝亮丽的光泽。
《成长》中几位舞蹈老师的加入也是别出心裁的。好像一首清丽的诗诵中突然出现的浑厚铿然声音，谐趣妙理，佳境同臻，丰富了舞蹈元素的作用，也给舞蹈注入了沛然的诗意和内蕴，是一种积极的融入。在这样的融入里，我看见的是热切和率性，是园丁“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和谐“声部”的再现。他们潜心聆听孩子们意兴遄飞的精神之韵，俯仰之间，皆是岁月清亮的风声雨声，皆是师者为人师表的坦荡心曲。多少年来，老师这个称呼总是与神圣相关，他们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作为舞蹈艺术家的老师，更是和学生们一样，焚膏继晷地苦其体肤劳其筋骨，为泽育后学奉献自己的知识和年华。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作为老师，他们从青年走向中年，再走向苍然的老年，头发白了，腰佝偻了，而学生们却一茬又一茬，书生意气风华正茂，在艺术的大舞台上傲啸踏歌抒情怀，壮走天涯人生路。在这样的师者面前，作为学生，是否能听见他们以天下为己任的虔诚心曲？是否能听见他们澎湃于胸中的壮伟激情？此时我想起智利诗人米斯特拉尔的一段内心独白：与其感叹，不如奉献出你的劳动成果吧，你的布匹，你的陶罐或者你的诗吧。其实，这正是为师者的心灵写照。
《成长》运用现代舞的编舞技法和写意的表现手法，让观者有了一个可以想像的自由空间，许多场景的意境浓淡相宜，恰到好处。细细品咂，如清风拂面，这是不加任何涂饰校园风格舞蹈的魅力。它现代而不故弄玄虚不故作高深，情节上不急不徐不喧不躁。这不仅又让我想到，在当下消费时代里，文化益发成为品牌与信息的载体，而不讲究精神与灵魂，从而使文化变了调儿。在这种情况下，当下的“新新人类”的审美趣味，都偏向敏锐、鲜明和刺激，喜欢直接进入和霎时即能引起的快感。例如爱好迪斯科音乐甚于交响乐，爱好电影甚于戏剧，爱好角落里的小摊上的通俗读物甚于世界名著，喜欢低能的捏着嗓子沙哑派流行歌手甚于斐声中外的歌唱家，等等不一而足。对于舞蹈而言，我们常常看到有些时候，为了迎合某种喧闹气氛，有些舞蹈往往承担着大量渲染、铺陈和伴舞作用，从而图解、歧义乃至亵渎了艺术本真，也使得艺术实际上成为无意义的一种表象、一种遮蔽、一种枯萎了审美意趣的娱乐工具，也因此丧失了艺术其内在的纯粹本性，使观众看到的只是“包装纸”，看不到艺术真正美妙的神髓。然而，对于一个真正的文学家和艺术家来说，重要的是看得清什么、去迎合什么不迎合什么、是否有能力和魄力拒绝一度流行过的实际上却是低档次的东西，即使有人说你矫情也不必介意。军旅舞蹈诗《成长》很好地避开喧躁和盲从大流，它纯粹于生活，放达于感受，开阔于精神，寄梦于理想，谐趣于本色，酣畅充沛，清秀婉丽。是一种积极于校园质朴心灵塑造的“舞蹈美育”，也是一种军校生活的简约流动记录。它将诗的意境融铸于舞蹈语汇之中，将诗的比兴托诸于舞蹈表述之上，以肢体语言为“笔墨”，潇洒奔放，畅达流美，含蓄蕴藉，润色开花，氤氲出一片明澈似水月清华般的诗之意境来：从夜晚宿舍到白天的练功厅；从教室考场到室外队列训练场；从打扫卫生掩饰不住天性的相互嬉闹到课堂上时不时的扮怪相、小动作，等等这些少年人天真心态等生活流，都以洒脱的舞姿来淋漓尽致表现。那舞是激情的鼓点，是奋进的秒针，是少年梦一个又一个走向圆满的征程，舞出校园里的欢乐和成长，舞出心灵奔涌的歌唱，舞出绝美年华亮丽的人生轨迹……
我读过傅毅的《舞赋》，深被其“若俯若仰，若来若往”、“若翔若行，若竦若倾”等传神入微的描绘所吸引；著名的《毛诗序》也陈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相当精辟地述明了舞蹈是在内心的激情难以言传的情况下所萌发出的一种形体表达方式。再如《礼记•乐记》中的记述：“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是故情深而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唯乐后可以为伪。”不仅反映了古代诗、乐、舞三位一体的表现方式，更反映了中国传统舞蹈艺术观中对于真实人性和唯美情感的追求。而所谓“容以表态，舞以明诗”，最能证明舞蹈之美是诗性的咏心咏情艺术。简捷地说，舞蹈艺术即是诗的艺术，是诗之意境的最好载体。诗、音乐、舞蹈，是人类精神生活赖以生存的重要根基。所以说，东方舞蹈的发展，是有其深厚的文化背景和文化根基的，我们不能舍近求远地盲目学习和照搬西方的一些东西，因为本土文化有其悠久的历史根源，本土文化的魅力有相当大的吸引力，我们应该“呼吸浸透内部精神的芳香”（小泽征尔），这个“内部精神的芳香”，我想就是诗性的、就是带着深浓的唯美特征的诗之意境的。军旅舞蹈诗《成长》深浓的诗之意境让观看过它的人难忘其芳香。
丹纳在《艺术哲学》中指出：艺术作品的产生不仅取决于“时代精神”，也取决于“周围的风俗”。长久以来，我们似乎忽视了“周围”。其实，“周围”有许多美的、质朴的所在，有许多鲜活的灵魂在向我们微笑，向我们敞开最本真的东西，关键的是看我们能不能从平实的生活中发现和开掘这些本真的东西。军旅舞蹈诗《成长》从平实的“本色”和“原色”出发，在贴近学员生活、抽取平凡生活但又不凡在发掘亮点上下功夫，以不同年级、不同年龄段的学员表演来扩充校园岁月的空间，层层推进少年军人在艺术的土壤里繁茂成长的人生历程，生动展现了莘莘学子健康向上的精神面貌。从而使舞蹈本身不流于“意义”表面而趋向于美学之深层魂魄，保持着境界的高度而不下坠，具有一种自由、清新、让人咂味无穷的神韵，坦陈舞蹈美学的内在本性，可谓意义深远。
所以，当一群灿烂的孩子、一群英气逼人的军校小学员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时候，我想，谁的心头都会涌现自己曾有过的天真烂漫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影像。它是人生最美的时光、最美的梦。它是微雨丁香亦是清风芳草，是清纯的蓝天亦是广远的大地，更是灿烂的花儿开着金色果实的梦。
军旅舞蹈诗《成长》无疑完美地注解了这样的梦。
创造面前无权威。不朽的艺术需要一种积极的创造精神。创造，是开拓性的创造；创造，让艺术得以永恒；创造，使军旅舞蹈诗《成长》在“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困境里，开辟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从而获得了全军编导二等奖、表演一等奖的不凡佳绩。它无论是从创意、编导以及表演上都是成功的，并为我们今后的院校派军旅舞蹈创作提供一个可资借鉴的最佳文本。
（本文应军艺舞蹈系之约而作，载《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2004年第4期。剧照摄影：俞根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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