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剧版“林妹妹”山翀：我不喜欢贾宝玉
《红楼梦》中说,惊才绝艳之人,言行往往有出人意表之处。舞剧版“林妹妹”、舞蹈演员山?的一句心里话“我不喜欢贾宝玉”,算是给这个断语做了一个好注脚。
古往今来,“林妹妹”和“宝哥哥”的缠绵爱情天下皆知,出演“林妹妹”而不喜欢“宝哥哥”,山翀自有她的道理。她说,贾宝玉确实心里念着“木石前盟”,反对“金玉良缘”,但作为一个封建家族的公子哥儿,他太喜欢在女人堆里混,处处留情。因此,在当时那种封建礼教的严格束缚下,在周围环境对林黛玉的残酷无情的压迫下,贾宝玉作为唯一能够支持林黛玉的人,他的不经意间的拈花惹草,对宝钗的暧昧态度,对林黛玉造成的心理伤害甚至还深于别人。别人眼中,总是林黛玉处处耍脾气,使小性,闹别扭,但从更深一层去看,这何尝不是林黛玉一种最后的无力的自我保护?一种追求纯洁、完美的理想爱情的悲剧性的执著与坚定?
山翀解读和力图表现的林黛玉,不是一个小气、只会在感情上吃醋拈酸的病态美女。她说,她很小的时候就看越剧《红楼梦》,读过原著,看过电视剧,查过很多关于《红楼梦》的论述,甚至连《红楼梦》的连环画,她也买来细看。很多人喜欢宝钗,觉得她性格健康、成熟、大方。但山翀却从心里喜欢林黛玉,她认为林黛玉的“尖酸”、“使性子”,是不为世人所理解的痛苦体验的悲剧性表达。林妹妹的悲剧不仅仅体现在她最后的命运,而且直接渗透到她平日的一言一行和一举一动中,悲到极致,化为不为凡人所理解的至纯之美,便是书中所形容的一句话:“天然一段风流体态”,这“风流体态”决不是“病态”。山翀认为“林妹妹”的悲剧因素更多地承载在这个人物形象自身中,“宝哥哥”只是一种理想在现实中的寄托,而这一寄托也少给孤立无援的“林妹妹”雪中送炭,反而常常是雪上加霜。
山翀对“林妹妹”内心世界的这种独特体会,其来有因。她生于上海,长在温州,11岁时离开父母到浙江省艺术学校学习舞蹈,幼小年龄孤身独处异地,颇能体会“林妹妹”远走他乡、寄人篱下的生活感受。她的舞蹈艺术天赋,也正如大观园中的“林妹妹”一样,在学校里出类拔萃,所以老师对她的培养也特别严格。山翀笑说,那时候的训练给她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但是太苦了,平时最大的期望就是生病,可以不去训练,还可以吃鸡蛋面条的病号饭。实际上,现在的山?真成了“病美人”,因为多年的演出和训练,身上处处是伤,颈椎错位尤其严重,医生曾严重警告她注意治疗,不过忙于演出的山翀常常忘记自己的伤痛。
浙江艺术学校毕业后,山翀被分配到浙江省歌舞团,这时候,山翀在舞蹈艺术上已经显示了“林妹妹”的傲世才华和“不安分”的性格。她希望继续深造,报考北京舞蹈学院,但是浙江省歌舞团不愿意把这样的人才轻易放走。于是,山翀想办法把户口本“偷”了出来,自己跑到北京舞蹈学院报名。学院的老师一眼看中了她,破例录取山翀进入民族舞剧表演系学习。山翀不畏压力、只望一展所长的倔强性格,与“林妹妹”也依稀有几分相似。1991年山翀自北京舞蹈学院毕业后,进入中国歌剧舞剧院,很快脱颖而出,1997年以舞剧《青春祭》拿到第十五届中国戏剧“梅花奖”,1998年凭舞蹈《萋萋长亭》摘得首届“荷花奖”全国舞蹈比赛表演金奖,2000年再凭舞剧《山水谣》夺走第二届“荷花奖”舞剧、舞蹈诗比赛最佳女主角表演奖,此外,CCTV电视舞蹈大赛、国际“德尔菲”艺术大赛、全国舞剧比赛等一系列国内外比赛中,山翀也都是当仁不让的风云人物。她在舞蹈上的“才情”,正如“林妹妹”一样,锋芒毕露,在艺术的“大观园”里得到了全面的展示和承认。山翀特别得意的是以舞蹈演员的身份,能够拿到戏剧“梅花奖”,她说,那部获奖作品《青春祭》让她的创作水平从展现技巧转化到表演人物内心,这使她以后的艺术创作提高了一个境界。
出演舞剧《红楼梦》,对山翀来说是一个挑战,中国文学的压案之作,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位最有文化意蕴的女性形象,完全靠舞蹈肢体语言来演绎,其内心的缜密细微,完全靠外化的动作来表现,难度之高是她艺术生涯中前所未有的。但山翀融入这个角色却意外地容易,而且一旦融入还难以摆脱,排练时间长了,连生活都受影响,整日郁郁寡欢、失魂落魄的。整部舞剧中,黛玉的外柔内刚,情感世界的内敛与爆发,都在山翀的把握下恰如其分地表现出来。山翀觉得自己也像“林妹妹”一样,始终不肯放弃对完美的、理想化生活的追求,在现实生活中总也“成熟”不起来。也许,正是舞蹈艺术要求她永葆赤子之心,本真天然,以明心见性吧。正是因为这份本真,山翀才在解读“林妹妹”悲剧命运的时候,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在舞剧《红楼梦》中,我觉得我就是林妹妹,但我内心深处不喜欢贾宝玉。”而“林妹妹”的风采神韵,也在山翀独特的理解和炉火纯青的表演中,愈加丰满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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