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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头脑中曾似冒泡一样钻出过一个想法:中国的民族舞蹈文化丰富、久远,并有大量的"活化石"流传民间,若能从理论上理出一个系统,令人一览而识全局并略知其究竟,也当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只可惜我自己积存甚少又忙于其它,这个"泡"倏然冒出旋即破灭置之脑后了,近时编辑部相约能否写点什么?寻思再三,实无什么珠玑高论可资喋喋,转侧之中忽而记起几年前冒过的"泡",觉得无妨做为一个思路奉告同行。一则塞债,再则鸦噪或许还能引出莺啭燕鸣。因为对此并无研究难免乱"侃",所以题为臆说。又因篇幅有限且又东一榔头西一杵子,所以缀以琐谈。臆说o琐谈也就是近于乱弹琴了。
察蔓(上)
??认识我国古代的舞蹈文化,我想首先应该了解我们民族形成演变的状况。我国号称龙族,若依此推论舞蹈,就有一个颇费思考的问题:华夏自命是炎黄子孙,黄炎发轫于西北高原,即所谓黄河是我们民族的摇篮。黄炎族向东向南,向黄河中游发展,首先冲突的是南方的苗黎。以黄帝为始祖是战国时代的事,古籍中所记的龙蛇作图腾的民族部落并非北方的黄炎族,也不是其后的夏民族,恰是南方的氏族部落,而且到汉代才造出刘媪与龙媾合而孕刘邦并开皇帝均系龙种那种荒唐的鬼话。同时也是到汉代,伏羲、女娲这一对关系暖昧的始祖神才定型为蛇身人面,就是说龙是到汉代才变得身价百倍,此前并未走红。伏羲即密羲、疱羲,挂上一个女娲,一主阴一主阳(隐藏着生育的秘密),而这一对又偏偏是苗蛮诸族洪水故事中兄妹婚的始源。如此看来我们民族舞蹈文化中龙崇拜所沁入的审美因素并非脱自黄炎禹夏,相反龙的主体--蛇也好、鳄也好倒应是江汉苗蛮的贡献。那么就舞蹈文化而论,"黄河是我们民族文化的发源地"这个举世同声的说法就未必对,至少不全面。一向淡漠我们文化中的苗蛮血缘,这正是官修史书正统观念的霸道之处。
??"龙飞凤舞"是我国民族舞蹈惯用的形容,其实也是言之不过的写照。粗浅的说起中国舞蹈的特点,恰就是屈曲的肢体和两只飞舞多变的胳臂。如果说任何民族的文化和任何一种文化,都曾经过浸染着动物性的历史过滤,那么古东夷族鸟图腾的氏族部落当是造就我国舞蹈有两只活跃"翅膀"的远因和基因。
??夏族、商族、周族都主过"天下",蚕食羌、狄、夷、戎、苗蛮等古民族而演化成华夏国和汉族。周初一城一里一姓一族均可为一国,大小国有千余;到春秋剩下百多个;到战国就剩了"七雄"。遍布于"九州"之内的夷、狄、戎、羌、苗、越等古民族被吞没了,然而并未吞尽,逃到化外占据四边,分化成新的民族依然繁衍生息,否则就没有了流传至今的边陲民族和那些多姿多彩的少数民族舞蹈。比如古羌族,史传远在上古便由甘、青南迁,惹不起躲得起,他们也经历了"长征",由西到西南边陲到处留下了他们的族裔,并派生成新的民族。藏族古时曾称之为"发羌",四川还有一个聚居的羌族。一提到西南边,那纷繁众多的民族舞蹈令人眼花缭乱,如果从远古起我们抓住羌的根、摸清楚他的蔓、理出羌血裔的民族演变,然后再去鉴别他们现存的舞蹈文化的异同,是否也可以归纳到一个舞蹈文化和血系呢?又如蒙族,如果找寻一下元亡之后,四处屯戍的蒙古铁骑的踪迹,就不难发现这条蔓也能牵出一些蒙古血裔的民族,自然也有可能理出一个蒙古舞蹈文化的血系。
察蔓(下)
??我国汉族各地区也有不同的方言和风俗习惯,并有齐鲁、燕赵、秦晋、巴蜀、吴越、荆楚等古老称谓,我们知道这是历史造就的、不同古民族融合所形成的。
??人,都有记忆,对童年时的天真,青壮时孟浪和自鸣得意的过往--当然,苦难和悲怆的往事也会潜存于心灵和感情之中,没有谁会忘个精光。人如此,一个民族,一个地区有着同等历史经历的人们,他们的文化心理和文化表现上同样也都有这种记忆,并形成为文化传统,一代一代的传承,影响到一个民族、一个地区的气质和个性,甚至人的面目体征。因此,南人善贾北人尚侠的气性之分,以及酸菜粉条大酒大肉和猴脑、蛇鲜、醪糟、汤圆这等口腹之风的不同,除地域使然,还有不同先民蔚成于历史的远因。回望千古,历史上的战乱一方面造成生灵涂炭,对社会、经济、文化具有严重的破坏性,但同时也推动了民族的融合和社会的发展。不经春秋战国时的诸侯吞并,哪有秦汉的统一;不经南北朝的对峙,北方古老的胡族也许迟迟难以杂入中原。今日汉族地区文化风格的多样性,也正是反映了苍茫的历史足迹。
??综观汉族地区的舞蹈,并暂时忘一下苏传的"代表性"概念,也不以技术素材的舞台应用价值定取舍,那么哪里可以算做几千年汉族文化聚集发展的轴心呢?是中州齐鲁,是八水秦川,是元明帝都,还是秦淮金陵?地上地下的文物古迹,还易于识别它们的时代、类别、族属,如果识别历史在舞蹈--以人体为媒介、为载体的文化表现,显然是要花费许多气力的。不过文化--不管是哪一种文化,都无法否定它是历史的积累,都有历史的继承性,都非成之于一朝一夕。中国龙的造型,因为尚有明清、唐宋、秦汉器物中龙的形象可寻,要弄个明白尚非难事。舞蹈呢,即使不似龙的演变那样清晰,却也总有一点蛛丝马迹可寻,它有一些独特的发展规律和文化特性,却不会、也不可能独成例外而与民族的演变发展无关。所以理清民族发展演变这条蔓,总可有点点发现,而有助于认识我国纷繁的民族舞蹈为什么是这样、是那样的所以然。譬如齐鲁秧歌,雄浑稳健有泱泱大国的顶天立地之风,这与齐鲁是周王室的兄弟、甥舅之国,乃姻亲显族的历史遗传;与出了至圣(孔子)、亚圣(孟子)这等万世尊崇的圣贤伟人而引以为荣的显扬心理;与俺乡出过皇帝佬也头疼的梁山好汉那种豪气是否有关呢?蓟辽的高跷秧歌,犷放热烈,但那身架节律就不好说辉宏大气,甚至"浪"上劲来还透着几分"野性",而那"野性",我以为无妨说就是历史沁留的胡气。蓟辽幽燕自古以来就是弓马刀剑酿制民族混血的要冲之地,特别是南北朝以近,这地带不仅混入了"五胡",叠上了雄据北半中国的契丹、女真,入主中原统治宇内的满蒙也毫不留情的打击了汉民堂堂皇汉的心理优势,礼教上邦的骄骄臣民,不得不伏首听命接受一点胡俗,抑制辉伟大族的正统气度。这样的历史风云凝聚在舞蹈的文化气味上,潜移默化地逐渐形成了犷放而含野性,热烈而存几分狂荡的蓟辽风格。这种看法也许不够贴切,而且任何一种形式、风格的形成都还有更多的其它因素,但我想说的是:我国各族各地区之有语言习俗包括舞蹈形式及其风格的差异,首先在于历史血缘有所不同,相似则族属必然相近,反之,则相远。华夏民族的凝聚形成虽然经历了几千年,且均已是过往,却依然有其根、干、枝、条的痕迹,牵连着近远的历史演变。从活动的人体形态上了解其历史、社会、宗教、礼法等内涵,从而归纳出一个文化系统,我想首先需要查找民族的形成和演变这根"蔓"。不管怎样盘根错节,细看莽莽神州这块舆图,历史还是提供不少令人明目的线索,追寻起来甚至还是一件饶有趣味的事。但愿能有"傻"人干一干这种"傻"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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