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心中的墙

leon0508 · 发表于 2006-3-16 17:54:00

邻居家这几天在施工，本来狭小的的房间里的不知在鼓捣点什么，叮叮咚咚砸墙捣壁的声响闷在一小间屋里，引的院儿里的街里街坊过来过去的都要瞧上两眼，凑在一块儿猜测到底怎么了。这家儿是消停多了，比起前一阵子没日没夜的追爬滚打，凄厉的哭喊叫骂，这点施工的动静，让大家觉得舒服受用的多，不用分不清时会儿的被一声巨大的声响所惊扰，整个院儿都陪着战战兢兢的。这是场旷世以久的战争，再热心的邻里都因为习惯而变的麻木了，不再费心费力的去做和事佬的角色。 　　邻居家的事儿是可以当个故事说的。 　　男人姓孙，女人姓什么叫什么，没什么人知道，别人都叫她欣欣她妈，这个称呼在她日常里所有的活动里已经足够用了。这是看起来就极不协调的一对儿，男人高大、英俊，听说还有那么点儿文才。在单位大小是个科长之类的头头儿，写过点诗歌散文什么的，张口闭口捎带着诗经辞赋，装点着知识分子的门面，在大院里也是个人五儿人六儿的角色。女人就逊色多了，矮矮、胖胖的，没什么模样， 　　喇里邋遢的穿衣风格，对这个城市里变幻不断的流行，天生的反应迟钝，无动于衷。女人在她20岁之前不是城里人，嫁给了男人才进了城，男人给了她城市的户口，却没教会她城中的生活法则，她就那么战战兢兢的学着，可能是个文盲的缘故，学的慢，也没那么透彻。 　　男人、女人的婚姻是打小儿就安排好的，老家儿们定下的亲，到了岁数就被扭在了一起，这中间有没有什么抗挣、妥协之类的细节没有人知道，“乡下女人老实，会干活，能生儿子。”却是被男人的父亲常常挂在嘴边上说的，在每次吵架的过后，似在安慰他的儿子又象在安慰自己。 　　也许这桩婚姻的表面就有那么多的不平衡，不和谐就是注定的了。 　　这个院子里谁都看的出来，男人嫌弃女人，女人每天任劳任怨的干活、做饭、伺候男人的起居，女人为男人生了一双儿女，女人孝敬公公，但男人的眼里，女人还是粗笨的女人，不识斗大的字，不解风花雪月。女人能摆脱黄土进了城，还是件造化的事儿，男人赐予的。 　　于是男人的趾高气昂便有了足够的理由，他是一家的主，他可以随意的发泄着他的脾气他的不满，对女人，他最忠实的出气筒，仿佛也是他命里的不公。院里一响起男人的叫骂声时，多半会见到女人夺门的仓皇。 　　院里的人有时会觉得女人可怜，陪她唠唠家常儿，解解心宽儿，女人也会顺势唠叨几句，但多半女人还是沉默的，眼神中甚至没有什么埋怨，女人是自卑而认命的，她是不配男人，也就只能这样的还了。 　　邻居家有一双儿女，女孩大点。儿女打小就和爸爸亲，因为爸爸会给他们讲好听的故事，会帮助他们辅导功课，没事儿会给他们讲讲做人啊，人生，理想什么的道理。所有的家长会也是男人去开的，男人在外是个谦谦的君子，这样的爸爸是个荣耀。男人还喜欢听邓丽君的歌曲，家里的录音机里常常放着，女儿学会了出去炫耀，然后总是自豪的说是爸爸教的。女人也疼爱儿女，但女人的爱总在一日三餐好吃的饭菜后就给忽略掉了，女人的爱是和女人都是拿不出手的，小小的孩子心里也有那么点虚荣，但孩子更是女人的命。 　　装修的谜底在三天后终于解开了，房子的背后，朝着院儿外又开了一道门，十多平米的房子里三七开，中间树起了一面墙，一间分作两间。 　　“离了，还是离了，都凑合这么多年了。哎！”这样的结果成了院里老人们嘴里的感叹，对于大家来说，是个冷眼旁观的必然，是男人的另一个幸福春天的开端吧！是女人被释放重归自我了吗？什么自我，女人不懂，女人只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男人单位那个的小妖精的勾引，让女人也有了最恶毒的咒骂。 　　在和那个未见过面的对手的较量中，女人轻易的败下阵来，她没有胜出的资本，只有歇斯底里的哭泣，但是徒劳的挣扎抵御不了蓄谋已久的爆发。 　　女人在明白了一切无法挽回时，进行了最实质的抗挣，要孩子，要房子，要不然她在这个城市中没有依靠，无处栖身。 　　所有一切是在法庭上得到解决的，因为男人不肯让步，女人不肯妥协。一面墙解决了房子的问题，孩子一人带一个，男人死把着儿子，女人也就不和他争了，女儿也是肉啊！ 　　生活重新开始。 　　但是生活依然无法平静。 　　离婚的时候邻居家的儿子还小，对他来说，现在见妈妈就是麻烦了点儿，出了院门，进后门，但也没什么大不了。 　　邻居家的女儿却不同了，她已经16了，什么事都开始有点儿自己的想法。家里没日没夜的争吵已经让她受不了。更要命的是，女人有时会在和男人的战争后披头散发的去学校找她，想向自己已经懂点事儿的女儿诉说委屈，她只能来这里，因为有些话在家里是万万不能说的。邻居家的女儿一在教室里看到探着头的女人就会觉得惊慌，她飞速的冲出来，把不堪的女人拉到墙角，推出校门，她会拼命的埋怨，厉声威胁女人警告她不要再来，容不得女人做一句解释。邻居家得女儿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臃肿的女人就是她的母亲，他们已经习惯见到她的父亲，她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琐碎的家事，她喜欢装成幸福的笑脸，洋洋自得的神情示人，她不想和这个女人过多的纠缠，这是件没面子的事，这时谁多往这边看上一眼都会伤到她敏感、虚荣的自尊，她脑子里飞旋的编织着谎话，她打算讲个保姆忘了带家门钥匙的故事。女人失落的背影是她来不及回望的。 　　从来男人才是邻居家女儿的骄傲，她崇拜她的父亲，所以家庭里的战争她从来就是站在男人这头的，她也想过母亲是配不上父亲的，甚至配不上做他们的母亲。 　　她想的明白他的父亲为什么不要他们的母亲，但她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要她，判决的结果出来后，她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跑到父亲的那间屋子里声嘶力竭的质问，男人说：“你现在判给你妈了，你的事我以后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还是你的女儿吗？”“是，可我哪有那么大的精神头操那么多的心啊。”“爸爸，你不爱我吗？”“去去去，去那屋去，没工夫和你废话。”男人不耐烦的挥手，女儿委屈万分的冲出了父亲的半间房。 　　再冲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从厨房抄起来的菜刀，女儿楞楞的站在男人的面前，倔强的和他对峙着，她还是看不出父亲的眼神里有些许的怜惜，有的是嘲弄和越来越的冷漠。“你不要我了，我就死给你看。”脑子里所有情绪被突如其来的愤怒冲的只剩一片模糊的白，刀刃飞快的划过青筋暴露的手腕，血一粒一粒然后一串一串的的涌了出来，鲜红的绚目，象一朵开在手腕上吐艳的花，绽放、弥漫，蜿蜒成流。手中的刀锒铛落地，女儿在倒下的瞬间听到了母亲的尖叫。 　　新的生活在邻居家的女儿自杀未遂后，勉强的开始了。墙隔开恩怨也隔出了平静，不会再有争吵，似乎什么都结束了。 　　一个多彩的故事，四张苍白没有主题的脸。 　　我就是那个邻居家的女儿，腕上的伤疤早就长好了，医生说幸好是菜刀而不是刀片。光洁的突起，在阳光的那个暴晒下，越发的显眼，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养成了轻抚伤疤的习惯，清清的摩挲，用力的按下去还能感觉到一点痛楚。它已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迷惑了许多看到它的人。 　　父亲在和母亲离婚后，终究还是没有追寻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是个多少还有点秉直的人，在告发了单位领导聚众赌博的事情后，被撵回家来，下岗待职，他生命中的春天转而飘走去温暖了别人。他除了写点豆腐块的文章什么都不会，为了养活自己和爷爷弟弟也只能拉下脸来去菜市场做点儿小本的买卖。我走过菜市场的时候总是不忍心去看他，他的骄傲已渐渐被阳光蒸发掉了，瞬间苍老下来的脸庞，污浊、混沌，看起来和我的母亲多少有那么点相象了，命运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面对生活的嘲弄他远没有母亲那么坚韧，夜里我能听到隔墙的叹息声。父亲丢了工作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没有资格再飞横跋扈，他已没有了对象。 　　我在母亲那次发了疯的尖叫声中突然明白了她的爱，她被眼前的景象吓飞了魂魄，徒劳的帮我擦着腕子上渗出的血，几乎跪在了地上劝我不要在干傻事，这是要她的命，扒她的皮啊！我在医院躺着的那几天充满了对过往的内疚，我细细的打量着这个曾经被我忽略了的女人，她依然不是美丽的，丑陋、肥胖、粗糙。她不知道怎么劝慰我，只是不停的说：“欣儿啊！别在这么吓唬妈了。”我看到了她的眼睛，丛生的皱纹，眼神中那温暖的东西哽咽的我几乎无法呼吸，我开始恨那个不珍惜她的女儿，我恨我的自私与虚荣。出院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我已经长大了，足够大了。 　　在刀锋划过手腕的刺痛中，我已经看到一个偶像从高处跌落下来，无情的摔的粉碎，我看到了一颗自私而冷漠的心，他爱自己永远胜过爱别人。但是他现在已经苍老，抡不圆胳膊，煽不出清脆的巴掌。他整天做在菜市场里，日升日落看着他眼前可怜吧吧的那点儿东西。他得到了来自生活的教训，在骄傲被现实践踏后，他也尝到了凌辱的滋味，这就似我母亲多年来的情绪，所以他有没有过对母亲的一点内疚呢？他是否也有过内心不安呢？ 　　我的母亲决口没有在提过父亲，甚至没有骂过，所以我不知道她是否爱过、恨过、原谅过，是否需要一个忏悔解她前半生的凄怨。她把我当做生命的新支点后，如往常一样的活着，她终于独自的拥有了一个孩子，这象她私有的财产让她觉得快乐。她再也没有和父亲说过一句话，必须要说的，也由我们绕过墙带话过去，渐渐的连这样的也少了，最终无话可说。闲下来的时候我们用隔墙的耳朵关注一下对面的生活。但墙两端的生活已变的越来越不相干。 　　墙已经筑进每一个人的心中了。 　　墙隔开了我对爱情的幻想，隔开了迟来的忏悔，隔开了最后的安慰。 　　我们在墙隔出的平静中，各自生活着，但这平静是否能安慰内心的波澜呢？ 　　推不开心中的墙，我们永远也无法得到真正的心安理得，可是如何才能推倒它呢？我已经没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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