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戟彷徨的中国民族舞蹈——从“跳转场”停办看中国民族舞蹈

天子 · 发表于 2006-2-8 21:30:00

荷戟彷徨的中国民族舞蹈 ——从“跳转场”停办看中国民族舞蹈     每年大年初三至大年十五的晚上是册亨地区布依族的传统活动——“跳转场”举办的日子。根据以往的经验，参加“跳转场”活动的人将达到数万人，届时相邻村镇农民相聚一处共跳转场舞，还有许多外地游客赶来参加，场面十分浩大。作为民族舞蹈网站的工作人员，笔者在一个月前就做好了采访准备，打算对这一活动的盛况进行全面报道。就在我们打算“冲锋”的时候，“前线”传来战报，战争已经以一种荒谬的方式结束了——找不到“跳转场”的演员了。 册亨是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下属的一个县，面积不过2598平方公里，人口约为21.8万，其中布依族占了近74.15℅,布依族是这里名副其实的主流文化群体。“跳转场”在布依语中叫做“勒乌”，“勒”在布依语中有追、跑之意，“乌”则有叫、喊之意。顾名思义，“跳转场”是一种融追、跑、叫、喊为一体的土风舞，在册亨地区有很深的民族渊源，其参与者大多是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的农民，所跳的舞也没有经过艺术加工，是一种真正的传承文化，祖辈都是这样跳的。近年来，由于受到外来游客的追捧，“跳转场”也有了一定的人气，但这是纯粹的自娱自乐，是自发的，是免费的。问题就出在“费”上。册亨是连续几年的国家扶贫县，以条件较好的羊场村为例，05年的人均收入也不过1900元，商业活动也局限在乡镇集市上，农民收入基本靠简单的农作物买卖，过的是一种“养牛为耕田，养猪为过年，养鸡鸭为了盐巴钱”的日子。近年来，随着外出务工人员的增多，外界的信息通过各种渠道渗进了僻远的小县、小镇、小乡，打工者的生活得到了改善就是最强的说服力，到04年册亨有16℅以上的人外出务工，而外出务工人员以青壮年为主，这些人恰好是“跳转场”的主力演员。离开他们，“跳转场”成了没有拓荒者的荒地。不“跳转场”，谁之过    开展了几百年的活动突然中断了，这是谁的责任？农民？为了生活得更好，他们有权利去谋求更多；政府？在经济为导向的今天，政府不能鼓励农民放下手中的挣钱机会去跳免费舞蹈……一     “养牛为耕田，养猪为过年，养鸡鸭为了盐巴钱”这种日子到底有多大吸引力。商品经济的强大冲击力很快就验证了这一点，打工者和本地农民的生活发生了强烈对比。1998年以前，册亨外出务工人员还很少。因为政府的扶持，当地少数民族有较高的的社会地位，许多湖南、四川的农民甚至为当地的许多当少数民族家庭当过雇工。南昆铁路经过册亨的时候，布依族人也到工地周围闲逛，他们眼看来自四川、湖南的农民在铁路上干得热火朝天，心里也痒，但昔日的“老板”是如何也放不下架子去和“他的工人”混在一起的。铁路对他们产生了巨大影响，第一次看见火车的布依人都很兴奋，后来，在铁路周围逐渐形成了一些小场镇，与外地的交往多了，农民的观念发发生了改变。第一次走出祖辈划下来的地盘，第一次给别人打工……在第一个的带动下，打工成为一种流行，到04年外出务工人员占总人口的16℅.打工的相对高收入成了导火线。转场舞的演员走了，老人没有精力跳，小孩不会跳，“跳转场”也跟着走了。二     打工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随着农民收入的增加，对生活的品质有了更高的要求，98年以前电视在册亨绝对是稀罕玩意，农民茶余饭后只能靠串门、聊天打发时间，一年一度的“跳转场”就给了没有娱乐的农民很大的期待，憋了一年的疯狂劲头在节日里得到尽情发泄，这大概是“跳转场”得以传承的重要原因，外出打工者增加以后“稀罕玩意”不稀罕了，在册亨，有的乡镇甚至开展了电脑基础知识培训，05年9月册亨县计生局邀请贵阳升华电脑软件公司的技术人员对来自全县14个乡镇的18人进行了微机操作培训。电脑已开始进他们的生活，电视就成了日常生活的伴侣。在电视前很容易就消磨了一天的光阴，再没有人聚在一起跳舞、唱歌——电视里有人唱。电视的庞大信息传播能力开阔了当地人的眼界，一年一度的节日再也不能给他们带来新奇和刺激，会跳民族舞蹈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三     在册亨地区，布依族的教育水平普遍很低。“文化”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远、很不可及的词，对祖辈留下来的舞蹈，他们只认为那是一种传统，不必刻意去保存，就像吃青菜、红薯一样自然。但生活方式很容易受所处环境的影响，即如发现火之后“茹毛饮血”就成了野蛮的表现。生活优裕了可以购买更多的高档消费品，看更多的歌舞，何必自己跳。98年时册亨的者岩镇还没有一个大专生，高中毕业生也只有一名，对于他们来说，保存祖宗留下的东西，就像保存萝卜、白菜一样自然，但有了更高的消费能力，他们的兴趣就转向了肉食。萝卜、白菜就没了市场。四     当地政府也为保护自己的民族文化奔走过、号召过。2005年４月，副州长罗用能到册亨县巧马镇平安村板坝调研布依文化时号召地方各部门要加重古老民族文化的保护、挖掘、整理和传承工作。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自治条例中规定自治州的自治机关加强对布依族、苗族和其他民族的历史文化搜集、整理、研究和编纂工作。保护名胜古迹、珍贵文物和其他重要文化遗产；2005年４月，副州长罗用能也发出了类似的呼吁。但这些工作却很难落到实处，在金钱的诱惑下，“演员”走了！没有演员的舞蹈，很难说是文化！舞者的困惑    跳，没时间、没兴趣；不跳，那可是祖宗留下的东西。 对于外出务工人员而言，劳累了一年，春节期间好不容易与家人欢聚一堂，吃喝之余，走亲访戚。部分打工人员未过大年又外出了，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和表演转场舞。没有经过观摩学习在舞场上胡乱表现，这本身就是一种误导，欣赏者也得不到生活艺术的感染，这种艺术形式必然走向式微。 另外，一个民族的民族性是由民族文化支撑起来的，舞蹈只是文化的一个缩影，而“跳转场”也只是一个渐趋消失的舞蹈的代表。布依族在1956年以前是没有文字的，他们的历史是由诸如舞蹈这样的艺术形式来传承的。舞蹈产生于劳动是生活最直接的反映。经过传承和改变，这种艺术形式变得更加凝炼，很多舞蹈中融入了神话、传说的元素，这大大加强了舞蹈的叙事性和观赏成分。马克思曾经说：“神话是通过人们的幻想用一种不自觉的艺术形式加工过的自然和社会形式的本身。”可见这些都是生民生活的直接反映，是布依族历史的非文字记载。汉民族因为书面文字发达，在保存文化方面有很大优势，但我们不能否定其它非文字载体的功能。布依族人少有将舞蹈看成自己的历史，但对转场舞这样的“活化石”任何一个有民族责任感的人都不能视而不见，任其消亡。民族舞蹈可以重生    科技让想象立体化。今天，卓越的影像技术为保存民族文化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将民族舞蹈拍成经录片可以让这种舞蹈以另一种形式永生。     艺术是一种震撼，现代文明异化了我们的审美观。近年来，很多艺术家开始向远古舞蹈中寻找灵感，追求一种自然与回归，民族舞蹈中的质朴、真诚和力量的感受渐渐被引入了现代的艺术创作中，先民的生活环境不可再现，但这种艺术的震撼经过现代包装获得了新生命，这同样是一种传承和发展。     对于外出务工人员而言，金钱无疑是最本质的诱惑。民族舞蹈既然有它吸引人的一面，就可以将其包装成一种大众易于接触和接受的艺术形式，站在市场经济这个大背景下，把民族活动打造成一个民族品牌是保护和传承文化的有效手段。西方人把情人节和圣诞节散布到中国的大街小巷，因为他们以一种强势文化的形象出现的，这迎合了国人崇洋媚外心理。但中国的崛起也是一个不争的现实，我们看越南和非洲的电影渐渐也有了一种猎奇心理，这种心理就是少数民族节日成长的温床，相关民族活动在开展时可以吸引大批有猎奇心理的旅游者，而这一程中，本地农民既坚持了自己的民族文化，也实现了“赚钱”的目的。保护民族艺术是对民族艺术的精华进行采撷，而民族文化的品牌化正是这一要求的最佳表达。     可以说，民族文化既是城市化的受害者，也是受益者。在打工成为流行的今天，农民进城务工越来越多，但由于教育程度较低，他们的就业状况不容乐观，脏活、粗活、累活由他们包了，收入却不尽如人意，反观他们的家乡，抱着民族文化的一根大甘蔗却不知如何下口，以致这根甘蔗渐渐长出了蛀虫，若不及时采取措施，几十年后，这种甘蔗的品种就可能在地球上消失。这样的状况最是令人痛心，“有一天，一个小孩问他的父亲，我们为什么是xx族人。”父亲想了想说：“因为我们有自己的民族文化。”儿子再追问，我们的民族文化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他的对面是一个沉默的父亲。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因为他的爷爷也没说清楚。不要让某些民族的子孙找不到自己的根，更不要再出现中国人到大英博物馆去研究中国的楼兰古文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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