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洁静：坚定，是因为百难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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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裂肺的痛，痛得连眼泪都掉不下来……朱洁静艰难地撑起身子、撩起裤管，定睛一看，愣住了：膝盖完全变形，内侧凹陷，膑骨跑到了膝盖外侧。瞬间，一股寒气沿着脊椎冒到头顶心：我还能跳舞吗？一切都完了？
　　就在5分钟前，她还是一个灵动的舞者。2009年8月6日，是她不会忘记的日子。这一天，上海歌舞团年度业务考核。身为舞团首席演员的朱洁静，发挥超常。舞蹈结束时，原本转2个圈后落地，越跳越兴奋的她，连着转了4圈，第5圈还转不转？一闪念间，她犹豫了，一犹豫间，她跌倒在练功房的中央。
　　那时，舞剧《舞台姐妹》即将开演，朱洁静是剧中女一号春花的不二人选。
　　医院很快给出了检查结果：左腿内侧韧带大撕裂。伤筋动骨100天，《舞台姐妹》等不及了，很快，春花、月红都有了新人选。孤零零躺在床上，朱洁静很是落寞：这是编导为她度身打造的一部舞剧，她也已经花了两个多月琢磨春花这个人物，渐渐积攒起自信。意外受伤，把她一把推出了梦境。主演一部舞剧，那是多少舞者的最高期待！舞剧里，有人物，有性格，有故事，有情节，用肢体语言有虚有实地表现爱恨情仇，真个是酣畅淋漓。
　　看朱洁静独自卧床，有好心的同事把她抱到了排练场。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忙，她这个首席演员却是旁观者。朱洁静向来阳光，有点大大咧咧，可此刻，恐惧、伤感、寂寞……一齐塞在心头：热闹是人家的，我什么都没有。这次以后，她说什么也不肯再去看排练。
　　如果没有这个坎，朱洁静的从艺之路一直走得挺顺。9岁，她懵懵懂懂进了上海舞校；2001年进舞团，第二年就得到机会排演双人舞《根之雕》，4个多月后凭此摘取了中国舞蹈界的最高奖——“荷花奖”舞蹈大赛的唯一一个女子表演金奖。再下一年，舞团排演舞剧《霸王别姬》，朱洁静跳女一号虞姬；排演舞蹈诗剧《天边的红云》，她又跳一号角色“云”；2008年，她成为上海歌舞团的首席演员……
　　朱洁静一直认定自己只属于舞台。眼看身边有些姐妹嫁入豪门，她从未心动，因为跳舞更让她心动。
　　终于，绑了1个月的石膏拆下。这回定睛一看，如遭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膝盖肿得像塞进了2个馒头，更可怕的是，左脚僵直得完全不能弯曲，腿肌肉萎缩，只剩手臂那般粗细。脚直了，腿部肌肉没有了，还怎么跳舞？
　　将直脚压弯的日子，不堪回首。老中医一压，朱洁静就全身冒汗，眼泪横飞，那锥心的痛！
　　这时，舞蹈诗剧《天边的红云》要去参加“荷花奖”全国舞蹈大赛，剧中朱洁静扮演的女红军要“爬雪山”、“过草地”，要一次次用膝盖砸地板，100分钟演出，她的舞蹈有90分钟！只有短短1个月了，让新人顶替参赛，风险实在太大。当团长陈飞华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朱洁静，朱洁静说：“团长，我跳吧，没问题的。”
　　而事实上，问题非常大。恢复排练《天边的红云》的那一个月，朱洁静竟没有一次把舞剧跳完整过，每次都是跳到一半，膝盖就痛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
　　2009年12月10日，《天边的红云》在东方艺术中心又一次上演。舞台上，朱洁静的动作虽然不如从前，情感却更浓烈。当战友一个个在身边倒下时，“云”抱着孩子，跨过成堆的遗体，向着希望前进。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想：“千难万险，红军终于胜利了！这向着胜利的坚定，是因为‘云’百难不死，还是因为我朱洁静终于又立在了舞台上？”
　　几天前，朱洁静在自己的“粉墨嘉年华——朱洁静舞蹈专场”上，特意献演了和同事一起创作的《静·飞》，作品中，折翅的凤凰重新长好了羽翼，优美飞翔。
　　本报记者张裕
　　问答朱洁静
　　问：最爱什么？
　　答：跳舞。跳舞让我忘掉一切。离开练功房4个月后，我更珍惜它。
　　问：最烦恼的是什么？
　　答：也是跳舞。跳了16年舞，我才咂摸出舞蹈的滋味。有时，我会给自己上课，会跟自己发火：朱洁静，你怎么就跳不好！
　　问：平时有什么爱好？
　　答：这些年，最爱看话剧。孟京辉的《琥珀》、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我都喜欢，不知是否有机会让我也过一把演话剧的瘾？
　　问：希望得到什么支持？
　　答：观众能买票进剧场看朱洁静跳舞。如今的民族舞，已不只是大家印象中的孔雀舞、长绸舞，它跟现代人的心灵贴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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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洁静：崴脚虞姬有个小秘密
朱洁静有个秘密，团里的领导和同事至今无人知晓。

　　艺术节开幕式前，她的脚崴了，脚尖一沾地就疼。作为一个舞蹈演员，脚扭伤了，意味着“下岗”。她是开幕式上大轴戏《霸王别姬》中的女主角，出演的是虞姬。对这一角色倾注了太多感情的她，急得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饮泣。

　　《霸王别姬》在开幕式的锣鼓声中拉开了帷幕。虞姬上台了，一个侧旋亮相，顿把两千年前美人的身段、姿态，淋漓尽致地呈现在观众的面前。乌江刎颈与霸王作别的那场戏。虞姬的缠绵、凄然、痛悔，通过一个个舞蹈动作得以体现。尤其是拔剑刺颈的霎时，那种母仪天下又柔中带刚的气质，令观众为之动容。

　　人们纷纷打听，那位女主角是谁。此时，朱洁静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再一次用洁面纸擦着淌下泪水的眼睛。

　　崴脚跳完了整场戏，脚有多痛，她自己也说不清了；而为了虞姬这个角色，她流了多少汗，多少泪水，也无法诉说了。舞蹈演员，讲究的就是一个角色练10年。进上海东方青春舞蹈团前，9岁时，她就离开了父母，到另一个城市舞校学基本功。父母每星期来看她一次。孤独中的她，完全是因为痴迷舞蹈而坚持了下来。

　　前年进团后，她成了团内最年轻的演员，也是练得最刻苦的演员。常常，练功场上的人都走了，她一个人还在那里旋转、跳跃……因为她知道，在竞争剧烈的团内，凭她的年龄和资历，要坐上女主角的位子，肯定要比别人多花几倍的努力。而舞蹈是个“短命”的职业，年龄稍大，骨头一硬，就到了“退休”的时候。如想保持艺术的青春，只有不间断地练功。



　　喜欢她、欣赏她的团长陈飞华给了她机会，让她参加了全国舞蹈大赛，她也争气，以双人舞《根之雕》，捧回了金奖。

　　尽管得到了殊荣，但她最想实现的愿望，就是跳虞姬这一角色。以现代肢体语言诠释两千年前的一代美人，以现代美眉的心态印证两千年前的传统思想。那份刺激，就是梦里想到，也是热血贲张。

　　为了虞姬，她戒掉了冰淇淋、蛋糕、巧克力，晚上肚子再饿，也不敢吃东西；为了虞姬，她压腿、甩腰，强化素质训练，有时半小时快跑下来，累得只有掉泪的份。此时，大幕已经拉上，掌声也已谢幕，她一个人静静地从化妆间出来，走在灯光璀璨的路上，她再次想到了练舞中的片断。与她住一个房间的女孩，是一个舞校毕业的，感情好得如胶似漆，吃根冰棍都要一人一半。但在排演虞姬最紧要的关头，那个女孩出门没有与她招呼，她自己出去忘了带钥匙。从练功房回来后，她无法进屋，又累又乏的她一怒之下，把门蹬了，受到老师的批评。她转而把气撒到小姐妹的身上，责怪对方，对方也不买账，对吵起来。结果两人除了对翻白眼外，几天不说话。后来，还是那位小姐妹善解人意，削了一只大鸭梨，轻声问：小朱，水果吃吗？她一个劲地点头，一会儿，两人又靠在了一起。

　　生性活泼又有点倔脾气的她，刚进团时，老师、大姐姐们说啥她都不敢吱声。时间长了，“尾巴”就露了出来，有了想法，也敢当面说了。不过，她认为这很正常，只要是工作上的事，不带成见，相信老师和大姐姐们也不会生气。



　　如何表现虞姬这个人物，她感到最大的障碍，不是两千年的时空带来的文化隔阂，而是心态。虞姬初见霸王，应该是又娇又羞，红霞满脸，但她见到帅哥，早就“哇噻”一声叫起来，哪来的感觉。老师反复开导她，她才有了初恋时的“放电”感觉。

　　她突然感到，现代女孩真的有点野蛮，连脸红都不会了。

　　灯光依然通明，大街人流如蚁。清风徐徐拂面，沁人肺腑。忽然，她有一种冲动，她感到，当虞姬经过她的肢体诠释后，舞台上不仅多了一个全新的古典美人，诠释者本身，也变得成熟了———那是青涩的果子，变成硕果的瞬间。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快步走进路边的肯德基，她要犒劳自己，可口可乐、冰淇淋，还有鸡翅……此刻，她不再是个舞蹈演员，而是一个贪嘴的快乐女孩。

luyiyuanhua

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