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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4 19: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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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云一样柔软,像风一样轻,比月亮更明亮,比夜更宁静……”几十年前,诗人艾青在观看前苏联芭蕾舞大师乌兰诺娃的《小夜曲》后,写下了这首《致乌兰诺娃》。1992年,乌兰诺娃82岁,在法国国际芭蕾舞大赛上,她遇到一位15岁的来自中国上海的小姑娘,授予她多年未曾给过的满分,并告诉她“要用你的全身心去舞蹈”。
如今这位曾经懵懂的小姑娘已经站到了光彩四溢的世界芭蕾舞台上,她彻悟了这句话,直到今天仍奉此为自己芭蕾生命的神旨——“把自己埋入角色中,首先感染自己,才能让观众动容。”在刚刚闭幕的今年第九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闭幕演出中,中日芭蕾舞剧《鹊桥》的隆重上演,从美国旧金山飞来的“芭蕾公主”,我们的“上海女儿”谭元元披着“羽衣”踏着《鹊桥》来到上海和家乡的观众相会。“云一样柔软、风一样轻……”艾青的诗句仿佛飘然再现。
谭元元,1977年出生于上海。年仅30岁的她已担任美国三大舞蹈团之一的旧金山芭蕾舞团首席演员多年。2000年,谭元元被日本《舞蹈》杂志评为20世纪全世界101位杰出芭蕾舞艺术家之一;2004年,谭元元登上美国《时代》杂志封面,并被评选为“亚洲英雄”,在欧美世界顶级的芭蕾舞团里,谭元元是唯一的华裔首席,欧美专业媒体常常用“完美”、“令人惊奇”、“灿烂夺目”来形容她在舞台上的表现。
最近半年谭元元频频亮相上海。八月,第四届中国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闭幕式上,她作为特邀嘉宾在颁奖闭幕式上跳了《吉赛尔》选段,她那柔若无骨、轻若游魂的梦幻舞姿,令获奖选手们在侧台看得入迷。
十月的“迎世博千人交响”大型慈善音乐盛典上她跳了《天鹅湖》选段,极其优雅。后来才得知,她这一次“翘班”来上海演出,正赶上了旧金山芭蕾舞团演出季最忙的时候,为了参加上海迎世博的慈善活动,元元虽然得到团里的假期,却付出放弃一周演出收入的代价。
11月中旬,她再次飞临上海,参见中日友好文化体育年重要活动、中日联排的芭蕾舞剧《鹊桥》。由于两国演员合练时间有限,元元来不及倒时差就开始了每天8小时以上的排练。在首演前的那个下午,几经周折记者才使得谭元元打破了“首演前不接受访问”的惯例,接受了我们的访问。身着黑色练功服和宽松弹力裤的元元一进贵宾室就道歉:“为了保持脚部放松,我就这么来了,”她指指脚上一双平底棉拖鞋,然后对摄影记者笑着说:“拜托,千万别拍脚哦。”——乖巧亲切得就像邻家妹妹。采访中,她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巧笑倩兮,时而手托下颚凝神沉默一会儿,好像很多心事无从说起。原来约好的20分钟采访,大大超时了,渐渐地“芭蕾公主”和“上海女儿”的形象各自模糊又那么自然地重叠、再现在我们眼前……
“美是凶狠和残酷的同谋”
乌兰诺娃在她的回忆录中曾描述芭蕾是门“凶狠的艺术”,“每天早晨都要站在‘可憎的’把杆旁,开始永无止境的形体训练”。对观者而言,舞台上的芭蕾舞演员总是美到令人窒息,这种美却在现实中成为“凶狠”和“残酷”的同谋。“对芭蕾艺术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面对第一个问题,谭元元的话匣子还没打开,一旁的谭妈妈就忍不住先做了总结:“太苦了。”谭妈妈说:“每次回想女儿走上艺术道路,太多次我都感到自责,当初把她送上这条路,后面的艰辛是当初业余爱好跳舞的我完全没有想到过的。”此时,元元才开口,在一边打趣妈妈“别太煽情”,又说“苦是真的很苦,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跳芭蕾。”她说芭蕾被比喻为“刀尖上的艺术”,自己也曾经受过骨裂、胯骨错位、腰间盘突出等诸多身体上的折磨;不过,谈笑之间“伤痛”已经淡化了,她把芭蕾视作“毕生的挚爱”。
究竟有多苦?就拿这次回上海出演《鹊桥》来说,又是自己团里演出季之外的“额外”功课,之前在美国的演出场次已经排得满满的,每天除了正常的排练、演出要占7个多小时外,她还要花6个小时专门排练《鹊桥》,每天长达13个小时的工作舞蹈,体力严重透支。
事实上,近年来作为职业芭蕾舞演员,在旧金山芭蕾舞团,每年谭元元都要演出100场以上,除了团里的演出季,还有一年一次的欧洲巡演,日本等世界各地演出邀约,演出强度极大。“演出季里,每周跳坏4-5双舞鞋也很正常。”体力透支还只是一方面,“经常在一个星期内演五六个不同的舞剧,在短时间内实现不同角色的转换,记忆大量的舞段,并保证情绪饱满地投入,这种辛苦更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的。”
人们只看到芭蕾的世界里充满了瑰丽烂漫的童话、纯粹热烈的爱情,看到美丽的舞者将她汹涌的感情顷刻挥洒在舞台上,当四周的漆黑重入光明,那最后激动的掌声和欢呼更像是为舞台背后那寂寞枯燥的日日夜夜反反复复的练习祭奠的。
“我夏天从来不穿凉鞋,因为脚趾要藏起来不能让人看到”,谭元元轻描淡写地说。“芭蕾公主”要放弃的是很多属于女孩子的“特权”:“小时候被关在舞蹈学校接受严格训练,长大了没有时间交朋友。不能做的事还有很多,比如怕受伤就不能骑马、滑雪、打网球、游泳,甚至怕伤到脚底而不能长时间逛街。”为此她也渐渐养成了网上购物的习惯。所以,每当被初学芭蕾的小舞者和家长们团团围住,问及经验和建议时,谭元元常说的一句话:“考虑清楚了吗?芭蕾很残酷,要做好吃很多很多苦的准备噢。”
“我直到今天还是反对她跳舞的”,谭元元的父亲忍不住说,“只可惜我是输家,没有发言权。”
“把灵魂深处的东西跳出来”
这次回上海演《鹊桥》,虽然排练时间很短,但谭元元对角色还是细心揣摩,有很多独到的见解。第一幕结尾处,掩面欲泪的织女看到牛郎将羽衣还给她,喜出望外,接过羽衣踏着轻快的脚步就准备走,当牛郎忧伤的笛声响起,织女的脚步一下子滞重了,她一步三回头,矛盾而伤神,就在织女决定回到牛郎身边的那一刻,羽衣被她扔出去又那么决绝。这个过程中,谭元元把织女的纯真善良的性情、对爱情的坚贞果断发挥了出来。编导看完她的表演后也不由得赞叹那段节奏故意放慢了的“一步三回头”把人物的内心世界挖掘了出来——“这样优秀的舞者是无与伦比的瑰宝”。
对一个成熟的舞者而言,足尖技巧、跳跃旋转早已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而更专注的是完美地刻画角色,探索内心。谭元元说:“好的舞者,能把灵魂深处的东西跳出来”。可能是身兼东西方文化的缘故,在强手如林的西方舞台上,谭元元的特有含蓄和细腻显得尤为宝贵。一次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在排到朱丽叶拿着毒药瓶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谭元元建议编导应刻画朱丽叶当时应有的一番相当痛苦的内心挣扎,而不该说喝就喝,于是,谭元元设计了一系列脸部和眼神的细微动作。首演后,眼尖的美国媒体评论称“谭元元的舞蹈攫取了西方文化的精华,融入东方式的严格训练,气质独特。”《纽约时报》舞蹈版首席评论基塞格夫认为谭元元的舞蹈是“典雅精致和大胆奔放的结合”。
谭元元深知只有技巧没有灵魂的芭蕾是多么的可怕,她说:“如果你诠释的每一个形象都差不多,那是最大的失败。”于是,每次表演之前她都做足功课。“每次表演前我多说几句话她都不允许,”谭妈妈告诉记者。因为上台之前,她会把自己的内心与外界隔开,提前进入角色。而谢幕之后,面对现场观众雷鸣般的掌声,不停地叫好,听着“演出非常成功非常精彩”的祝贺,谭元元并不满足。“我总想能够把每一个动作都表现到完美,所以很多时候演完回来都不开心,回家一路上开车就想自己的表现,就像放电影一样。大剧目演完经常会失眠。”她说:“人家在说BRAVO的时候,我可能会在心里说‘对不起’,我还可以跳得更好一点,这也许是完美主义者的悲哀吧。没别人要求你,就是自己要求自己,这也许会非常辛苦非常累,但却可以保证自己不断进步,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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