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帖最后由 舞空舞色 于 2012-4-9 06:09 编辑
海第一批音乐剧专业的学生正面临未来,首先是职业的选择。2002年,上海音乐学院成立了中国第一个音乐剧系。2003年,上海戏剧学院也在表演系招收了音乐剧专业的学生。这两批学生明年将同时进入就业市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同学正式签约以音乐剧演员为职业。
音乐剧引进中国已经十多年。将这种外来艺术本土化,培养学生恐怕只能解决其中一个环节。而从这些学生身上,从他们对未来的担心,我们也不难看到,外来艺术植入本土时的艰难……
1 “未来”二字很是敏感
陈沁有些难堪地站在台上,趁其他人不注意,用手捂住面孔。她刚刚被导演骂了几句,当着大家的面,她有点委屈。“可是做演员,总有这样的时候。”她说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陈沁是上海音乐学院毕业班的学生,专业是音乐剧。她和同学们正排一部名叫《六祖慧能》的音乐剧,准备正式演出。陈沁从小拜师学声乐,一直以为长大后会穿着礼服、静静站着歌唱。可是考大学时,她选了一个全新的专业,从此事业道路分岔,一拐弯成了一名需要研究表情、动作的演员。
前一阵子,陈沁的日子过得很苦。排练、演出的间隙还要复习,准备研究生考试。她想争取公费的名额,这就意味着必须在考试中胜出。不过,在一些同学看来,陈沁辛苦几天,至少可以几年不愁。快毕业了,未来这个话题难免触动大家敏感的神经。
“目前还没有一个学生正式签约,大家都在寻找方向。”“上音”音乐剧系主任金复载说。“上音”正考虑设立一个音乐剧中心,有可能解决一部分学生的就业问题。
班里有的同学打算出国,去音乐剧的发源地深造,连排练时也捧着一本托福词汇大全,趁着空闲,“叽里咕噜”读单词。还有的同学打算当老师,现正在其他学校实习。即使将来不能当音乐剧演员,能摆弄乐器,就还算沉浮在音乐的世界里。
“上戏”的情况类似。表演系主任徐卫宏介绍,有一些音乐剧班的同学已经找到工作方向,可都是影视剧领域的,目前明确将来能成为音乐剧演员的,一个都没有。
在彩排的间隙,陈沁由衷地感慨,他们挺羡慕四年级的同学,能尽情地投入演出,不用考虑工作的事情。她指指旁边一个圆脸圆脑袋的男生。这个男生叫宗俊涛,一说话,眼睛就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一脸单纯的模样,他扮演主角慧能。
2 如何教学争论一年
让五年级同学羡慕的,又何止是四年级学生的无忧无虑。“第一年读书,学习上走了很大的弯路,不像四年级的同学,一开始方向就比较正确。”陈沁无奈地说。
上海音乐学院2002年成立我国第一个音乐剧系。“刚成立的时候,大家对音乐剧的认识都不同。音乐剧,学的到底是唱歌还是表演,整整争论了一年。”金复载觉得,归根结底,是因为大家都不懂音乐剧,不知道如何来教这批孩子。
陈沁的回忆,证实了这一点。有些专业课不重视,有些课又上得太多。教学上的混乱,影响到学生们的情绪。有的同学觉得无所适从,还有的同学,曾经想过转学。后来,老师们终于达成一致:别争了,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就请知道的人来教。金复载说,而这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
事实上,音乐剧的教学和实践,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就开始引入中国。第一个开设本土音乐剧专业的,是北京的中央戏剧学院,在表演系中办了音乐剧班。
“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第一批去美国的文化官员和艺术人士,看到百老汇的音乐剧,简直都惊呆了。”金复载说,当时他也是其中的一员。1992年,他在百老汇看了一场真正的音乐剧《猫》。他说,看了喜欢,一喜欢就想自己也尝试。后来,金复载和吴贻弓等人合作,排练了一个短剧《日出》,2002年正式演出。当时凭着一腔热爱,就涉足陌生的艺术领域,在今天看来,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尝试排演《日出》的那些年,正是音乐剧演出批量引进中国的时候。《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因为有梦》《特里斯丹与伊索尔德》先后在全国各地演出。各地的文化官员和演出经纪开始算一笔帐:在西方,音乐剧是规模超过百亿美元的巨型文化产业。美国百老汇的一部优秀音乐剧作品,一年的经济收入在4000万美元以上。如果这个数字移植到中国,那将产生多大的市场!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北京和上海先后开设了这类专业,希望能培养本土音乐剧演出人才。而由于对音乐剧的认识不同,各个院校在教学上都向本校的特长倾斜。比如“上音”一开始重音乐,“上戏”重表演,而北京舞蹈学院则重舞蹈。
3 多少困难需要克服
2003年,“上音”的老师们终于统一观念——音乐剧是戏剧样式,而不是音乐样式,所以要增加戏剧表演的教学。钱正就这样被请来教学生们专业课。
钱正是上海戏剧学院的老师,他教同学们如何释放情绪。有一节课,他在教室中间设了一个“笑场”,凡是在其中的学生,必须要笑,快乐的笑、故作豪爽的笑、勉强的笑……总之要笑——放声笑。学生们虽有些羞涩,可一踏入其中,不得不放声笑了起来。几分钟后,“笑场”变成“哭场”,放声大笑立刻转为放声大哭,用各种方式哭,或嚎啕、或呜咽。同学们太投入,直到钱正喊停的时候,还有几个抬手擦了擦眼角。
可是,是不是请来老师专门教唱歌,教舞蹈,教表演,就能培养出音乐剧演员了呢?金复载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音乐剧是舞台上的艺术,没有实践的机会,难以培养真正的演员。
今年1月,“上音”花50多万元,买下《旋转木马》的版权,让学生排练。公开的演出只有两场,完全不能谈收益问题。此外,学校还聘请外国专家,并让学生们去国外实践,亲身感受当地的音乐剧文化,来来去去都花钱。金复载说,培育新的艺术门类,只能从长远算一笔大账。据了解,艺术类院校的学习成本原本就远高于一般综合性大学,每个学生的教学成本每年都在1万元以上,而这个数字,还不包括购买版权、出国交流的成本。有老师认为,“上戏”自第一届音乐剧学生后停招了几年,原因之一也是成本问题。
而另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招收了这么多学生,有没有足够的演出机会。国外大戏有自己的演员班底,中国演员的前途只能与国内创作力量的发展成正比。前段时间,有一位知名的剧作家递了一份音乐剧剧本给“上戏”。但是这个剧本,凡是歌唱部分都是抒情段落。在徐卫宏看来,离真正的音乐剧差距还很大。“音乐剧需要用音乐来表现高潮和戏剧张力。”他说。美国的音乐剧《杰克与海德》,仅创作就花费了7年,徐卫宏怀疑,在中国,能用多少个7年去酝酿一部本土的音乐剧。
而更深层的差异是,西方演出市场以剧院、制作人为核心的制度,和我国的戏剧创作制有着本质区别。“我们制作话剧,总是先有剧本,然后找导演,最后配上舞美。用这个模式去制作音乐剧,是不行的。”钱正是《六祖慧能》的导演,他坦率地说,《六祖慧能》这出戏,一开始并不看好。但是排练的时候,看到学生们如此努力,边改本子、边写曲子,终于渐渐有了信心。“音乐剧能否发展,最终和全社会的艺术体制有关。”钱正说,这是一个太大的话题,只能希望一步一步,先从这个小团队开始改变。
4 我们还需创业十年
宗俊涛的音色明亮。他扮演的慧能,出家前和母亲、舅舅有一段三人对唱。高中低三个声部彼此铺垫,曲调一声急过一声,听众只觉满耳声音缭绕。而陈沁的唱段需要表现出缥缈的感觉,以和她“仙女”的身份匹配。她觉得是对自己的挑战。
“我们用声音表现情感。”陈沁笑着解释。她喜欢演出,在舞台上释放自己,用表演和歌声塑造一个新的角色,那种感觉,让她震撼。西方人天性张扬,东方人天性拘谨。陈沁说,如果不是读这个专业,她没有机会发现真正的自己。报考这个专业虽然出于偶然,但居然选到了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陈沁深感幸运。
可是系主任金复载老师向他们泼冷水:“我们是创业者,不是守业者。创业的时间,至少10年。”他告诉学生,如果学音乐剧为的是挣大钱,那就趁早转行。陈沁的同学唐笑暑假参加“超女”比赛,评委听说她学的是音乐剧,婉转地表示,签约当明星不需要学音乐剧;如果坚持走这条道路,需要守漫长的寂寞。
“我们现在培养的是常备的演员梯队,而整个社会缺的,是金字塔的基础,全社会对音乐剧文化的接受程度。”钱正说,美国的中学课程里就有音乐剧赏析,而中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有可能普及音乐剧知识。
陈沁笑着说:“即使到我白了头发的时候,才看到音乐剧在中国繁荣,我还是会觉得这一生已经满足了。”宗俊涛和其他几个同学听了,都同意地点了点头。
音乐剧排练场景
摄影 雍榕
进到休息室,同学们还沉浸在剧情中
导演在观众席上指挥
两位学员正在对台词

|
|